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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2点14分,我站在斋浦尔的十字路口,肺里全是尘土,手里攥着剩下的47卢比。半小时前,在那个带空调的酒店大堂,我还信誓旦旦的跟同伴说:“放心,攻略我都背熟了,这帮司机骗不了我。” 在印度坐突突车,根本不是交通出行。 这是一场战争。 你以为你是甲方,他是乙方,这只是一次简单的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”的商业行为。 大错特错。 在这里,每一个突突车司机都是心理学大师、即兴表演艺术家,以及博弈论的资深玩家。他们不光是要赚你的钱,他们是在你的认知底线上反复横跳,直到你的逻辑彻底崩塌。 这趟印度之行,我遇到了三个司机。他们用三种完全不同的方式,把我的智商按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摩擦。 第一关:新德里的“影帝”,用热情给你下套 刚出新德里火车站,那种混乱不仅是视觉上的,是听觉和嗅觉的混合风暴。几百个司机围上来,像丧尸围城一样拍打你的车窗。 但我有备而来。我熟练的打开Ola(印度的打车软件),叫了一辆车。价格显示:120卢比。 这时候,一个叫拉杰的司机出现了。他没像别人那样生拉硬拽,而是笑的很憨厚,穿着那种洗的发白的格子衬衫,指了指我手机上的定位。 “先生,Ola那个位置车进不来。我是正规的,打表,Meter,OK?” 他指了指车上那个看起来像个计时器的黑盒子。 “打表?”我愣了一下。攻略上说,印度司机死都不肯打表。 这人居然主动提? “必须打表。政府规定的。”拉杰一脸正气,那个眼神诚恳的让你觉得自己是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混蛋。 我上车了。 车子开出去五分钟,我就发现不对劲。那个表,跳的频率比我的心跳还快。每过一个红绿灯,数字就往上窜一截。 “伙计,这表是不是太快了?” 拉杰头都没回,语气特平淡:“先生,这是新表。最近政府调价了,汽油贵啊。你没看新闻吗?” 我也没办法去查证印度的新闻。关键是,他一边开车,一边开始了他的表演。 “你是中国人?好朋友!我喜欢中国功夫。” “你要去哪里?康诺特广场?哦,今天那里封路了。如果不封路,我肯定带你去。但是今天不行,那里有大游行。” 封路?游行? 我脑子短路了一下。这种借口听起来太扯了,但也就是那么巧,我看了一眼窗外,前面的路口真的堵的一塌糊涂。 “那怎么办?” “没事,我知道一条小路。虽然远一点,但是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。政府特许的商场,平时不对外开放的,今天正好是中国游客特惠日。” 听听。封路、小路、特惠日。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逻辑严丝合缝。 我当时就是个傻子,竟然真的产生了一丝好奇。结果就是,我被拉到了一个所谓的“政府定点甚至专门接待外宾的工艺品店”。 没有游行。没有封路。 只有三个满脸堆笑的店员,拿着不知真假的羊绒围巾,把我围在中间。 拉杰呢?他停好车,正坐在门口跟我要买的那瓶水的小贩聊天,手里夹着一支烟,笑的还是那么憨厚。 那趟车,最后花了我450卢比。是软件价格的想四倍。 我不生气他骗钱。我生气的是,他铺垫了那么多,甚至用了“打表”这个所谓诚信的道具,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刀。他利用了我对“规则”的信任,把规则变成了屠宰我的刀。 在那个所谓的工艺品店门口,空气里全是劣质香薰和汽车尾气的味道。我看着拉杰,他没一点愧疚,甚至还但我能不能给他买瓶可乐。 第二关:瓦拉纳西的“数学家”,让你的算法失灵 如果说拉杰靠的是演技,那我在瓦拉纳西遇到的老头,靠的就是纯粹的逻辑混淆。 那是晚上,刚看完恒河夜祭。人挤人,脚下全是花瓣、泥浆和牛粪。所有人都急着回酒店。 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岁,瘦的那个皮包骨头样,让人看了都不忍心讲价。 “去酒店,多少钱?” “50。”老头伸出一个巴掌。 50卢比?才4块钱人民币?这价格简直是良心发现。 我立刻上车,心里还暗暗庆幸没被宰。 车子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梭。两边是斑驳的古墙,偶尔窜出来的一头神牛能把车逼停。老头车技很好,左躲右闪。 到了酒店门口,我掏出一张100卢比的钞票递给他。 “找钱。” 老头接过钱,揣进兜里,然后看着我,不动了。 “找钱啊?50。”我提醒他。 “不不不,”老头摇摇头,一脸惊讶,“先生,你说的是一个人50。你们两个人,正好100。” 我整个人都僵了。 “当时你没说是一个人50!你就伸了个手说是50!” “先生,这是常识。”老头一脸无辜,甚至带点委屈,“我的车很小,多载一个人就要多费油。你可以去问问,哪里有两个人50卢比的价格?” 反转来了。 我刚想反驳,他指了指旁边的一辆车:“你看,那边三个白人,每人100呢。我对你很好了。” 这时候,酒店门口的保安也看过来了。那种眼神,好像我是个为了几块钱欺负老人的无赖。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。是不是我当时听错了?是不是这里的规矩真的是按人头算? 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。利用信息差,利用你如果不给钱就会造成的“社交压力”,把原本谈好的价格,当场撕碎。 他抓准了你的心理:你是游客,你有钱,而且你不想在公共场合因为几块钱丢脸。 我没再争辩。那50卢比对他来说可能是一顿饭,对我来说就是个不愿意承认自己被耍了的执念。 但你说气不气?气。不是气那几块钱,是气自己的逻辑在这个环境里完全失效。 你的“一口价”,在他的“算法”里,全是漏洞。 第三关:阿格拉的“赌徒”,跟你玩心态 比起前两位,在阿格拉遇到的这位年轻小伙子,才是真正的狠角色。 他叫阿米尔。年轻,车开的飞快,车上还放着震天响的印度迪斯科。 我们要去泰姬陵。只有三公里。 “10卢比。”阿米尔喊了个价。 你没听错。10卢比。不到1块钱人民币。 别再被骗了。在印度,只要听到这种违背经济学常识的报价,你就该知道,前面有个巨大的坑在等着你。 但我当时想的是:就算他想带我去购物店,我坚决不买,坚决不下车,哪怕他把我扔半路上,我也才损失10卢比。这波我稳赚不赔。 我以为我是猎人,其实我是猎物。 上了车,阿米尔没提购物店的事。他很热情的跟我聊天,问我喜不喜欢印度,问我觉得泰姬陵美不美。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,车突然停了。 不是到了。是停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马路中间。 “先生,前面的路警察封锁了,机动车进不去。”阿米尔转过头,把音乐关了。 “那怎么办?” “你可以坐我的朋友的骆驼车进去,或者走路,大概还要走两公里。” 这时候,确实有一个牵着骆驼的人慢悠悠走过来。 我看了一眼地图,离泰姬陵还有挺远。外面太阳毒辣,40度的高温把空气烤的扭曲。 “但是,”阿米尔话锋一转,“我知道一条私家路,可以直接开到门口。不过要给看门的保安一点小费。如果不走那条路,我就只能送你到这了。10卢比。” 图穷匕见。 这是个连环套。10卢比只是个诱饵,把你骗上车,拉到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方,然后开始坐地起价。 “走那条路要多少钱?” “500卢比。” 从10块直接跳到500块。这哪里是涨价,这是抢劫。 但我看看外面那条暴晒的路,再看看那头看起来就不太卫生的骆驼。胃里一阵翻涌。 如果不坐,我就得在这个大太阳底下暴走两公里,还要吸着满街的灰。如果坐,我就要接受这个明目张胆的勒索。 “200。不行我就走。”我试着博弈。 阿米尔笑了。那种笑,是看透了你根本不想走路的自信。他重新把音乐开大,震的脑仁疼。 “400。最低。先生,这个天会中暑的。” 他赌赢了。他赌的就是我的舒适区,赌的就是我没那个狠心去虐待自己的身体。 我交了400卢比。车子其实根本没走什么私家路,就是绕了一个弯,开了不到五分钟,就到了售票处门口。根本没有什么警察封锁。 下车的时候,阿米尔还冲我敬了个礼:“谢谢老板,祝你玩的开心。” 真的很想要骂人。但那一刻,我发现自己竟然没力气生气。在这个环境下,你的愤怒是多余的情绪。 反思:为什么我们总是输? 回到酒店,我躺在床上,复盘这几次经历。 为什么我们这帮自诩聪明的现代人,到了这里,会被这群可能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司机耍的团团转? 是你不够小心吗?不是。你查了攻略,你开了导航,你甚至学会了怎么凶狠的砍价。 真相是:我们在玩两套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。 我们的规则是:契约、诚信、效率、逻辑。说好的价格就是死的,路线是最短的,承诺是必须兑现的。 他们的规则是:生存、混淆、机会、情绪。价格是流动的,由于路况、心情、你的国籍、天气而随时变化。只有先把肉弄到碗里,再决定怎么吃。 在他们的世界里,没有什么“欺骗”或者“诚实”的绝对界限。那个带我去购物店的拉杰,可能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,因为他帮那个店主拉了客,也带我吹了空调。那个老头,可能真的觉得两个人就该付双倍,这是他的“正义”。 而那个阿米尔,他只是在利用他手上唯一的资源——信息和方向盘,来实现利益最大化。 如果你用你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他们,你会疯的。 你会觉得这个国家全是骗子,每个人都想害你。你会把每一场对话都变成审讯,把每一次出行都变成战斗。 但如果你换个角度看,这其实就是最原始的商业丛林。 在这里,没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,没有投诉热线,没有平台仲裁。只有你和他,两个活生生的人,面对面的较量。你的犹豫、你的软弱、你的贪小便宜、你的优越感,全都是他攻击的破绽。 这很残酷,但也很有意思。 它逼着你把那个在文明社会里被保护的很好的“自我”剥离出来,重新去学习怎么察言观色,怎么判断真假,怎么在绝境里止损。 那天离开斋浦尔的时候,我又打了一辆突突车去机场。 司机是个还在长胡子的小孩,看着也就十六七岁。 上车前,我没说话,直接把Google Maps打开,声音调到最大。然后掏出一张200卢比的钞票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 “Airport. No stopping. No shopping. Only driving. 200. OK?” 我盯着他的眼睛,没有笑,眼神里全是这两天被坑出来的“杀气”。 那个小孩愣了一下,看了看钱,又看了看我那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脸。 他点了点头。 一路上,他真的没说一句话。没有推荐,没有推销,没有绕路。到了机场,我把钱给他,他也没嫌少,拿了就走。 但我没有下车就走。 我站在机场出发层的门口,看着那个小孩调转车头,消失在车流里。那个背影很瘦小,在那辆破破烂烂的突突车里显得有点滑稽。 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零钱。其实那趟路正常价格应该是150。但我给了200,还没让他找零。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胜利。或者是,在这个混乱的、嘈杂的、充满了陷阱和套路的江湖里,我终于找到了一种让自己不那么难受的相处方式。 我转身走进了航站楼的玻璃门。门外,那种嘈杂的喇叭声还在响个不停,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闹剧。 文章结束 印度突突车生存指南(血泪总结): 1. 出行首选Ola或Uber:虽然司机也可能取消或者要求加价,但至少有个价格基准,而且路线有记录,安全性高很多。2. 坚持“No Shopping”原则:上车前必须盯着司机眼睛强调不去任何Emporium(特产店),有些司机甚至会倒贴钱请你坐车,千万别贪这个便宜。3. 砍价对半砍再往下扣:如果司机开价300,大概率成交价在100-150。 不要不好意思,这是他们的文化。4. 自备零钱是保命符:大多数司机会在你给500大钞时说“没零钱”,企图把剩下的当小费。兜里随时准备10、20、50的小面额纸币。 5. Google Maps全程外放:上车就打开导航,声音开大,让司机知道你对路线了如指掌。发现偏航立刻拍打车身叫停。6. 所有的“景点关门”都是鬼话:不管他说前面有游行、暴乱还是节日,只要你自己查了没关门,就坚持让他开过去,或者换车。 7. 谈价格要确认货币单位和人数:说清楚是“Total price(总价)”还是“Per person(每人)”,确认是卢比不是美金(虽然极少见但有这种套路)。 这是一篇关于在印度旅行时与突突车(Auto Rickshaw)司机斗智斗勇的文章。 在印度坐突突车砍价,司机的套路让我防不胜防 如果说印度的灵魂藏在恒河的晨曦里,那么印度的生活真相,绝对就在街头巷尾那些横冲直撞的“突突车”上。 去印度之前,我自认为身经百战,东南亚的摩的、中东的出租车,我都轻松拿捏。然而,当我真正站在德里和斋浦尔的街头,面对那群把三轮车开出F1方程式赛车气势的印度司机时,我才发现:在这里,每一次打车,都是一场心理学博弈、微积分计算和演技大赏的综合考试。 第一关:永远坏掉的计价器 在印度坐突突车,第一条铁律就是:不要相信“Meter”(计价器)。 无论在哪个城市,当你指着车上那落满灰尘的计价器问“By meter?(打表吗?)”时,司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。他们要么摇晃着特有的印度式摇头(既不像点头也不像摇头),一脸无辜地告诉你:“No, no, meter broken.(不,不,表坏了。)”要么就是极其诚恳地看着你:“Traffic very bad, meter expensive for you! Fixed price good!(交通很堵,打表对你来说太贵了!一口价更好!)” 信了他的鬼话,你就输了。一旦你同意一口价,报价通常是当地正常价格的五倍到十倍。 有一次在瓦拉纳西,短短两公里的路,司机张口就要500卢比(约合人民币40多元)。我知道行情也就50-80卢比,于是自信地还价:“100卢比走不走?” 司机立刻露出一副受到巨大侮辱的表情,仿佛我刚刚还要抢走他祖传的宝石。他夸张地大喊:“Petrol expensive! My friend, you joking?(油费很贵!朋友,你在开玩笑吗?)” 第二关:演技派的“欲擒故纵” 砍价在印度是一门艺术。当你报出一个合理低价,司机通常会断然拒绝。这时候,你要使出必杀技——假装走人。 这一招在中国或者泰国通常很管用,但在印度,这是一场耐心的比拼。 我迈步往前走,心里默数三下,期待听到身后的喇叭声。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没动静?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,心里开始发慌:难道我真的还价太低了? 就在我快要走出百米开外,准备灰溜溜找下一辆车时,那辆亮黄色的突突车突然“瞬移”到了我身边。司机一脸无奈,仿佛做慈善一般挥挥手:“OK, OK, come sit. 100 rupees. Last price.(好吧,上来吧,100卢比,底价了。)” 那一刻,你以为你赢了。其实,新的套路才刚刚开始。 第三关:“我就带你去看看,不买也行” 这是所有套路里最深、最坑、最浪费时间的一种。 如果你以极低的价格成交,比如原本200卢比的路程,司机只要了50卢比,千万别偷着乐。开到半路,司机一定会极其自然地搭话:“Indan craft very good, government shop, very cheap.(印度手工艺品很好,政府商店,很便宜。)” 当你表示没兴趣时,他会开始卖惨:“Just look, no buy. 5 minutes. I get petrol coupon.(就看看,不买,五分钟。我去领个汽油票。)”他会告诉你,只要把你拉到那个商店,哪怕你什么都不买,他也能拿到一点回扣或者油票,用来养家糊口。 看着他那双真诚的大眼睛,很多游客(包括当年的我)心软了。 结果就是,你会被拉到一家位置偏僻、价格虚高的“著名特产店”。一进门,店员就会锁门关窗(夸张说法,但压迫感极强),把你团团围住推销地毯、珠宝或纱丽。那绝不是五分钟的事,往往要折腾半小时才能脱身。 更惨的是,出来后司机可能还会因为你没买东西而脸色大变,甚至在半路把你扔下,或者要求加钱。 第四关:消失的景点与“烧毁”的酒店 这恐怕是新德里最为臭名昭著的骗局。 当你告诉司机你要去某某酒店或某某景点时,司机会通过后视镜观察你的表情,然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“Oh, that hotel closed. Fire last weeks.(那个酒店关门了,上周着火了。)”或者“That road blocked, protest today.(那条路封了,今天有游行。)” 如果你信了,他就会立刻把你拉去他“朋友”开的黑旅馆或者黑旅行社。 我有一次要去德里的火车站票务中心(NDLS International Tourist Bureau),几个司机众口一词说那里正在装修搬迁了,要带我去另一个“官方办事处”。幸好我提前查了攻略,坚持让他开到门口。结果到了那里发现,大楼好端端的,里面人来人往,根本没有什么装修。 第五关:最后的一击——“没有零钱”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,终于到达目的地。约定好得100卢比,当你掏出一张500卢比的大钞时,司机两手一摊:“No change.(没零钱。)” 在这个路边摊都能扫码支付的年代,印度的突突车司机似乎永远只有大额钞票。他们的目的很明确:要么你去旁边买东西换零钱(他们可能还能拿回扣),要么这剩下的零钱就当作“小费”不用找了。 为了拿回那400卢比的找零,我曾不得不跑进路边的杂货铺买了一包根本不需要的饼干。而司机则坐在车上,嚼着槟榔,笑嘻嘻地看着我忙活,最后接过零钱时还不忘补一句:“Happy money?(钱给得开心吗?)” 结语 在印度坐突突车,是一场痛并快乐着的体验。虽然充满了陷阱和套路,但也充满了烟火气和戏剧感。 后来我也学乖了,尽量使用Ola或Uber(印度常用的打车软件)叫突突车,价格透明,路线清晰,省去了大部分口舌之争。 但偶尔,为了体验那种“战斗”的快感,我还是会走上街头,拦下一辆突突车,深吸一口气,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砍价表演。毕竟,如果不和突突车司机吵上两句,怎么能算真正来过印度呢? |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