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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有个朋友跟我吐槽,说他夹在老婆和老妈中间,里外不是人。 给老妈买个按摩椅,老婆说他乱花钱不懂得攒首付;给老婆买个包,老妈又念叨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。 他说,这种“二选一”的送命题,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,选哪个都是错,不选更是错上加错。 我听完就笑了,这哪是家长里短,这简直是国际政治的微缩模型。 你看最近的墨西哥,就正在做这道送命题。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:墨西哥最近通过了一个法案,要对咱们这边包括汽车轮胎、纺织品在内的一大堆商品,加征最高到50%的关税。 这事儿看起来突然,其实早就埋着引线。 导火索就是隔壁的邻居,美国。 美国作为墨西哥80%以上出口商品的最终买家,说话分量很重。 它一直敲打墨西哥,说你这儿成了中国商品“曲线赴美”的跳板,不地道。 潜台词很明确:你要么跟我混,把供应链里的“中国成分”降下来;要么,我就让你尝尝失去美国市场的滋味。 你看,这不就是我朋友那个“老婆老妈二选一”的困境么? 一边是提供主要经济来源、必须得罪不起的“大客户”美国,一边是提供关键生产资料、也得罪不起的“大供应商”中国。 很多人看到这新闻,第一反应是墨西哥“背刺”我们,选边站了。 这么说也没错,但如果只是停留在情绪上,那就把这事看浅了。 做投资和分析,最忌讳的就是把国家拟人化,然后用简单的“好”或“坏”来下结论。 我们得算账,算一笔冷冰冰的经济账。 墨西哥这步棋,我们来捋一捋它的三层账本。 第一层,是【金钱账】。 墨西哥财政部一开始的小算盘是,加税能增加30多亿美元的财政收入。 听起来不错,是笔横财。 但经济部马上就出来打脸了:你这边加税,中国能没反应吗? 人家只要在汽车零部件这个领域稍微反制一下,墨西哥可能就要损失超过12亿美元的出口,外加几万个工作岗位。 这还不算碧根果、牛油果这些等着出口中国的农产品。 这一来一回,到底是赚是亏,还真不好说。 更要命的是,墨西哥最大的产业——汽车制造业,它的命根子就攥在别人手里。 墨西哥的汽车组装厂,超过四成的关键零部件得从中国进口。 现在你给零部件加税,生产成本立马飙升。 这意味着,墨西哥产的汽车,在美国市场上的价格优势会瞬间被削弱。 本来是想讨好美国,结果可能因为成本太高,连美国市场都丢了。 这笔账,怎么算都像是在“自残”。 第二层,是【机会成本账】。 这比金钱账更重要。 所谓机会成本,就是你为了得到A,所放弃的B、C、D。 墨西哥为了暂时安抚美国,它放弃了什么? 它放弃了成为全球供应链重构中“超级联系人”的黄金机会。 本来,在全球化碎片化的时代,墨西哥凭借独特的地理位置,完全可以成为连接亚洲制造和北美消费的桥梁。 中国的资本、技术和零部件,在墨西哥组装,再销往北美,这是一个三赢的剧本。 很多中国企业,比如那些电动车厂,本来是揣着真金白银准备去墨西哥建厂的,现在人家一看你这营商环境说变就变,投资评估肯定要重新做了。 简单说,墨西哥亲手把“左右逢源”的牌,打成了“左右为难”。 它放弃了成为一个独立枢纽的机会,选择把自己降级为美国后院的一个“加工车间”,而且还是一个原材料需要被审批的加工车间。 这个机会成本,是几百亿美元都换不回来的。 第三层,是【地缘政治账】。 这笔账最复杂,也最无奈。 墨西哥的决策,本质上是在为它的“地理位置”买单。 离美国太近,是它的幸运,也是它的不幸。 在当前这个全球“去风险化”(de-risking)的大背景下,美国搞“近岸外包”(near-shoring),墨西哥是最大的受益者。 但这个“馅饼”不是白给的,它是有价的。 价格就是,你必须在一定程度上让渡你的经济主权。 美国不允许在自己的后院,出现一个由中国主导供应链的制造基地。 所以,这次加税,你可以看作是墨西哥向美国缴纳的一笔“地缘政治税”或者“安全保护费”。 它用牺牲部分对华贸易利益的方式,来换取在《美墨加协定》(USMCA)框架下的安全与稳定。 从墨西哥领导人的角度看,这或许是“两害相权取其轻”的无奈之举。 毕竟,得罪远方的朋友,总比惹毛家门口的大哥要安全一点。 所以你看,把这三笔账算清楚,你就会发现墨西哥的处境远比一句“背信弃义”要复杂。 它不是不知道疼,而是觉得“长痛不如短痛”,先应付了眼前的危机再说。 那对我们来说,这事有什么启示? 我觉得至少有两点。 第一,全球化已经进入了“带刺”的2.0时代。 以前我们熟悉的,是资本和货物自由流动的、平坦的、效率至上的全球化。 现在,地缘政治、安全、价值观这些“摩擦系数”被加了进来。 任何一笔跨国投资、一条供应链,都必须把这些“非经济因素”的成本给算进去。 以前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“性价比”,现在可能要让位于“安全性”和“可靠性”。 第二,所谓的“出海”,不再是简单的把工厂搬过去就完事了。 你必须深度理解当地的政治生态、社会结构,以及它在国际格局中的位置。 像墨西哥这种情况,就给所有想去“近岸外包”热土投资的企业提了个醒:你以为你去的是一片成本洼地,但很可能掉进一个地缘政治的漩涡。 当地政府的政策,可能今天对你笑脸相迎,明天就会因为邻居的一个眼色而翻脸。 这种“政策风险溢价”,以后会越来越高。 说到底,墨西哥这步棋走得岔不岔,后视镜里看当然清楚。 但身处棋局中的人,往往没得选。 对我们普通人而言,看懂这种大国博弈下的“小国账本”,可能比单纯的愤怒更有价值。 它至少能让我们明白,我们今天看似平常的稳定环境,其实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奢侈品。 共勉共戒吧。 |

